浙江“亿嘉破产”迷局背后：难道都是改制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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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受理土储中心的申请不利于解决问题，亿嘉目前还有能力偿还欠款。”亿嘉法律顾问、浙江永鼎律师所的叶无忌说，债权人应先提起民事诉讼，确权后再申请债务人破产。而本案中，土储中心的债权是否确定，亿嘉是否具备进入强制破产程序的条件等都值得探讨。

1月5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公告称，目前浙江亿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嘉)尚拖欠区土地储备中心5774万余元，该院已受理土储中心申请亿嘉破产还债一案。一时间，“亿嘉破产”的消息在小城流传得沸沸扬扬。

此前，由国企黄岩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黄岩房产)转制而来的亿嘉已经“出事”。2004年2月以来，亿嘉控股股东、原黄岩区国土局副局长陈熙及多名当地主要领导先后被捕。据传，一直兼任黄岩房产总经理的陈熙在改制过程中有非法操作、自卖自买、隐匿资产等嫌疑，而与其关系密切的部分官员则涉嫌职务犯罪。

那么，这家因赞助浙江女排而颇有名气的民企还有未来吗？

“不主张破产”？

1月26日下午四点，记者来到位于黄岩横街路的亿嘉公司。除了门口的一位保安，其数百平方米的办公室空无一人，10多张办公桌上没有任何物品，两桢装饰镜框被砸落在墙角，碎玻璃撒了一地。

“公司负责人正在开会，好像是区政府部门召开的。”这位保安对记者说。

许久，里间一扇紧闭的门打开了，一位中年人走出来不停地打电话。记者得知，此人为区建设局负责人之一、旧城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主任於福球，也是法院派驻亿嘉监管组组长。

“谁主张亿嘉破产？这绝对不可能！”於福球对记者说，亿嘉资产是优质的，还没有到破产清算的时候，监管组正在研究如何维持亿嘉的正常经营，并将协助处理其内部事务。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

1月5日，区法院正式通知亿嘉：即日起至破产还债程序结束前，该公司不得非法处理其帐册、资料及印章等，不得采取任何违法手段处置公司财产；法院为了维护债权、债务人各方利益将成立“亿嘉公司监管组”，其银行帐户将由监管组管理。

与此同时，当地几家金融机构也被书面叫停与亿嘉有关的各项业务；而亿嘉的其他债权人则被要求在公告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申报债权，否则视为自动放弃债权。

1月6日，由黄岩区法院从该区财政局、建设局等部门抽调人员成立监管组，正式进驻亿嘉。随后，监管组成员进行了分工：财务总监由监管组副组长、区农业局副局长王玉西兼任，营销监管由亿嘉的两大融资银行代表兼任，同时还任命了工程总监和出纳。

记者拿到了这个13人监管组成员名单，其中有包括陈熙之子陈佳彤、陈佳亮在内的四位亿嘉高管，不过他们没有被委派新的职务。记者辗转联系上陈佳彤，他说完“我们不怕任何人查！”即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位亿嘉高管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截止到2004年11月30日，亿嘉所有者权益合计6443.7万元，如果扣除土储中心5774万元债权，尚有剩余资产，不存在严重亏损。

他说：“我们在黄岩自来水厂地块还有53亩净地，2002年以9800万元拍得，现在的价格少说也有2亿，凭什么说我们没能力还钱？”

此案经办人、区法院民二庭庭长胡谦向记者表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暂定于5月25日在该院第一审判庭召开，此前不便透露任何细节。

5774万借款

当地政府某部门一官员向记者表示，亿嘉与土储中心的债务纠纷并不复杂。

2002年2月，黄岩房产以2.13亿元竞得劳动南路“南门小康住宅区地块”，但土储中心延迟交地导致工期顺延374天。于是，改制后的亿嘉向区政府交涉，要求获得1亿元赔偿。

2003年8月11日，黄岩区政府有关部门就此达成一致意见：

一、该项目因部分地下管网未处理而延期交付土地，以及土地出让实量面积减少等因素，政府支付给黄岩房产已缴出让金2.1亿元的利息及土地减少部分的损失等计1380万元。

二、同意该项目20幢原9层小高层升高为11层，增加建筑面积约1.3万平方米，增加面积部分补缴土地出让金。因增高后引起的人防面积增加部分，若异地建造的，增加的人防费由政府处理；若亿嘉自建，区政府给予贴补300万元，并在增加建筑面积需补缴土地出让金中冲减。

三、该项目和自来水厂地块剩余的土地出让金和土地契税必须一次性付清。区土地储备中心帮助其代借款6000万元，利息由黄岩房产负担，借款期限为6个月。

四、该项目第一期约6万平方米的预售许可证即日起由建设局发给。

上文这位官员认为，这份文件暗藏机关———区政府不仅补偿给亿嘉1380万元现金损失，提供了6000万元现金流，还同意亿嘉增加1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并且，该文件还颇为“高效”地为其提供了预售证。也就是说，亿嘉所获得的补偿或许远远超出了其索赔要求。

那么，这笔借款为何迟迟没有归还？1月26日至28日，记者多次联系黄岩区土地储备中心采访未果。

“我们早就归还了600万(现本息合计5774万元，记者注)，这里还牵涉其他的事情。”亿嘉办公室主任钟先生在电话里对记者。但他没有说出其中的秘密。

“法院受理土储中心的申请不利于解决问题，亿嘉目前还有能力偿还欠款。”亿嘉法律顾问、浙江永鼎律师所的叶无忌说，债权人应先提起民事诉讼，确权后再申请债务人破产。而本案中，土储中心的债权是否确定，亿嘉是否具备进入强制破产程序的条件等都值得探讨。

然而种种迹象表明，亿嘉事件绝非一笔借款这般简单。

“自卖自买”？

陈熙是个人物。说起这个58岁的“红顶富豪”，台州市民常常这样评价。

1993年，黄岩市(后撤市设区)财政局、建设局、国土局和计经委联合组建黄岩房产，由区国土局副局长陈熙兼任总经理。直到2003年5月，陈熙才在国土局办理了退休手续。

据新华社报道，黄岩房产改制过程存在诸多疑点。2002年12月该公司改制，其产权置换价格确定为3344.57万元，陈熙占总股权的81%，其幼子陈佳亮占比4.48%。其余股份分给19名职工，另外22名职工则被排斥在改制之外。在改制之前，黄岩房产总资产仅为4.55亿元，亏损726万元；但到2003年底亿嘉总资产已超过10亿元，净利润6000万元。陈熙父子被此间舆论指为借企业改制侵吞国有资产。

对于上述说法，叶无忌律师作了解释。他声称，黄岩区1998年就颁布了国企改制的文件，陈熙所作所为并未违反有关改制政策法规，且整个改制过程得到了政府有关部门的确认；根据黄岩区政府文件规定，陈熙享受所在企业职工待遇，有资格参与黄岩房产的企业产权置换，而其大股东地位也是合法获得。

叶无忌说，亿嘉2003年底“净利润6000万元”不实。叶说，截止到2003年12月31日，亿嘉公司累计亏损1482万元。不过，本报记者并没有看到这份财务报表。

一位知情者透露，2002年房地产市场刚好进入调整期，央行和建设部首次预警浙江楼市，当时黄岩南门地块竞标价格过高，成本已近4000元／平方米，而该区域均价仅为2300-2500元，黄岩房产四个股东方均担心亏损，要求其加快改制。公司内部许多员工对前景堪忧，不愿意主动认购股份。不过2003年楼市环境趋好，该地块开发的“蓝色多瑙河”住宅项目获得极大成功。于是，那些没有认股的员工重新要求认股或补钱，亿嘉的内部矛盾由此引发。

在争取补偿无望的情况下，员工们开始举报陈熙的问题。2004年2月陈熙被“双规”，并交代了一些行贿行为。紧接着，时任黄岩区委副书记丁连德，黄岩区常务副区长池坚刚，黄岩区国土资源局局长李先撑，黄岩区区长蒋万明，以及温岭市委副书记虞小凤(曾任台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等人先后落马。

2004年8月，原黄岩房产职工张文胜、蔡文耀等11人以对黄岩房产改制结果不服为由，将该公司原始出资人(区财政局等四家行政单位)、改制后的亿嘉公司及其14名股东告上法院。

目前，此案已进入司法程序。

亿嘉未来

“可惜呀！”

一位地产商表示，不论破产清算还是裁定改制无效，对于亿嘉来说都不啻于一场灾难，这个品牌也许将永远消失。据介绍，该公司已连续5年，每年以100万元资金赞助浙江女排，由此形成的“亿嘉”品牌(改制前即有此品牌，记者注)已具有较佳的社会效应，是一笔很有潜力的无形资产。然而，如今其品牌价值正在消解。

而原黄岩房产公司部分职工揭露说，亿嘉品牌改制时分文不计，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国资流失；另外，改制中有大量已销售并且营利的开发项目被陈熙以成本价记入资产。如位于台州市经济开发区的33亩多土地，公司在2000年取得土地使用权，2002年房屋已基本销售完毕，陈熙多次在不同场合宣称净利润至少一个亿，但在资产评估中仅按获得土地时的成本价评估。类似的项目还有黄岩金茂、东茂、银茂及三联大厦等。

因此，他们认为只有确认黄岩房产改制无效，才有可能追回那些被侵占的国有资产。

不过，有法律专家指出诉讼中存在一些难点。根据我国《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相关法条之规定，如果企业受让人在改制资产评估中申报不实，故意隐匿资产，致使评估结论错误，则该《企业产权交易合同》或《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被确认为无效。但是，作为企业的出售方很难发现企业受让人评估申报时的主观故意，也很难找到故意隐匿资产的证据。

本报记者获悉，台州市委近日要求全面彻底地查清亿嘉事件的所有问题，严肃查处涉案干部；有关部门要大力加强对国有资产的监管，防范国有资产流失；对部分职工关于改制问题提出的民事诉讼，法院要依法抓紧审理，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并要积极维护社会稳定。

在当地一些老干部眼里，陈熙也曾微有官声———1986年10月，黄岩县政府印发了《关于合股企业和个体经济的若干政策意见》，这是全国第一个正式推行的股份合作制“红头文件”。陈熙当时在黄岩县农工部工作，是该文件的三位起草者之一。

曾几何时，游走于政商两界的陈熙是否想到：将黄岩房产变身为“亿嘉”之后，他将怎样掌握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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